受害者需要改变,才能保证自己的权利,施暴者仅凭恶意就能毁掉人的一生。
霸凌者数不胜数,没有一个固定的模板,更没有一个固定原因,也许只是看你不爽,只是那天心情不好,或者说纯粹的恶意使然,好玩罢了。
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个男生,并不瘦弱,却因为害怕缩在椅子里,成小小一团的感觉,略长的刘海遮住眼睛,看不见眼底的情绪。
柴明奇放轻声音,拿出一份复印的名单:“沈耀承认欺负过你们,你呢?有什么想说的?”
男生一时没有开口,似乎是没反应过来处境,缓了一会才道“他……已经不欺负我们了。”
柴明奇哑然:“所以……”
男生磕磕绊绊地说:“所以……所以能不能……不说了?”
被霸凌者有时似乎不需要公道,更需要的是平静,因为他们早已没有精力去挣扎。
柴明奇知道他后怕,指指上面的监控:“别怕,他说的话都被记下来了。”
他顺着柴明奇的手指看过去,目光呆滞,监控的红灯一闪,他嘴微微张开,是能打开的监控。
“他让我们跑腿,买水、买饭、买烟。不买就踹。”
“踹哪儿?”
“哪儿都踹。”
“厕……厕所。”
“有时候让我们……喝马桶里的水。”
柴明奇看着他灰败的眼睛,说不过一句轻飘飘的“都过去了”,怎么会过去呢?
下一个,是一个女孩,扎着马尾辫,看起来镇定许多,她抬着头,看似冷静,目光却有些躲闪,咬着唇,闭上眼,一股气说出来:“他们弄我们肩带,剪断过好几次。”
“摸我们,掀裙子,拍照片。”
“唐昕的……被拍过,他们发到群里过。”
柴明奇嘴张开又不上,哑着声音,怕惊扰到女生:“有告诉过老师吗?”
女生停住,不摇头,也不点头,苦笑:“告诉过……没用。”
“老师说他会处理的,处理就是找他们谈话,谈完他们更过分。”
“后来也就不说了。”
柴明奇又问:“有没有和家长聊过?”
他其实想问的是有没有看过心理医生,这个年纪的女孩,定然会留下心理阴影。
女生眼泪瞬间留下,委屈,痛苦:“不敢说,说了他们担心,又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“而且……我爸说,一个巴掌拍不响,人家怎么不欺负别人?”
柴明奇递过去一张纸:“同学,坏人就是坏人,该挨枪子,该进监狱,该受到处罚,和巴掌有什么关系呢?”
下一个进来的是一个略高略壮的男孩和第一个差不多,跑腿,踹,打,骂。
厕所里的马桶水,走廊里的冷嘲热讽,教室里的推搡和白眼。
“有没有想过转班?”
“尖子班,转出去就进不来了。”
“转学呢?”
“家里供我上这个学校不容易,转学?往哪儿转?转了就能保证不被欺负吗?”
“而且马上毕业了,熬过去就好了。”
熬过去就好了,可哪有那么好熬过呢?
密密麻麻的问询记录,是咽下去的痛苦,被磨平的愤怒和委屈。
一向平和,泰然自若的柴明奇也忍不住骂了脏话:“操!这帮孙子!”
柴明奇拿着问询记录回办公室,江逾白抬眼:“你那边审完了?”
柴明奇扯不出半个笑脸:“说得都差不多,霸凌的事儿,一箩筐,踹、打、骂、拍照片、发群里,什么都有,告过老师,没用,都想着熬到毕业就好。”
柴明奇见江逾白不说话,以为他负责的恶劣,气糊涂了,他吸了一口气,调节气氛:“你嫉恶如仇的功夫呢?怎么不说话?”
江逾白把手里的文件往他面前一推,柴明奇低头看,没想到江逾白速度这么快:“张明辉……他们班主任的账户?你让沈念查的?”
江逾白“嗯”了一声:“之前没理由查他受贿,现在有了。”
文件上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,一笔笔,清清楚楚。
见柴明奇看完,江逾白随手在复印件上张明辉的名字是划了个大大的叉:“他不管,不想管,不乐意管,不平等的管,那他就不用管了。”
“相关资料沈念已经递交给教育局了,涉及要案重案,公开查办,没做手脚的可能,这样的人拿着教师资格证,简直就是误人子弟。”

